自我的整合观——雅可布森对自我心理学理论的发展

自我的整合观——雅可布森对自我心理学理论的发展

王东，郭本禹

摘要：雅可布森是自哈特曼之后的一位重要的自我心理学家，她对儿童自我和超我的形成及儿童心理结构的发展作出了详细说明，建立了一个整合的自我模式，即整合了古典精神分析的驱力理论、自我心理学理论和某些客体关系理论。她的理论对自我心理学的发展作出了积极贡献，同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关键词：雅可布森；自我心理学；抑郁症

王东, & 郭本禹. (2008). 自我的整合观——雅可布森对自我心理学理论的发展. 南京晓庄学院学报 24(2), 6.

一、引言

艾迪斯·雅可布森（Edith Jacobson，1897—1978）出生在德国。20世纪30年代，她在德国接受医学和精神分析训练。在纳粹执政期间，她积极反抗纳粹运动，帮助与纳粹作斗争的人，特别是自己的病人。即使在盖世太保的迫害与逼问下，她也没有透露自己的病人参加反抗纳粹活动的情况。1935至1936年她曾被纳粹逮捕并关进集中营，后来保外就医时逃亡美国。1938年，雅可布森来到美国并在纽约开设私人诊所。1941年加入纽约精神分析学会，1954--1956年担任该学会主席。1944年，担任培训分析师并主持纽约精神分析研究所工作。她的大部分重要工作都是在20世纪40—60年代期间完成的。她最终成为精神分析运动中的一位杰出的临床学家，一位重要的作家，一位受人尊重的老师。们她的重要著作有：《自体和客体世界》（1964）、《精神病冲突与现实》（1967）和《抑郁症：正常、神经症、精神病状态的比较研究》（1971）。

将雅可布森归为自我心理学家，这主要归功于她对自我心理学所做出的杰出贡献。她的自我心理学理论对儿童自我的形成和儿童心理结构的发展作出了详细的说明。其最大特点在于建立了一个整合的自我模式，即整合了古典精神分析的驱力理论、自我心理学理论和某些客体关系理论。正如美国当代著名精神分析学家奥托·克恩伯格指出：“我认为雅可布森为精神分析做出的最大贡献就是其整合性的心理发展和心理结构模式，包括客体关系理论，为整个心理病理和正常发展范围的精神分析理论提供一个确定的但却宽泛的参考框架。

二、整合的自我模式

1．自我的整合

雅可布森提出的整合的自我模式没有丢弃传统的驱力概念，同时也强调客体关系的重要性。这一模式保留了传统的伊底一自我一超我的结构，却坚持将它们放在客体关系中来考察，即坚持驱力理论，但关注通过父母与孩子接触以培养孩子的自我和超我的发展。她仔细检查童年的经验，以论证本能、客体关系、伊底一自我一超我结构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她利用婴儿对母亲的体验来连接驱力模式和客体关系模式。

雅可布森明确区分了自我、自体和自体表象这几个概念。在她看来，自我（ego）是指一种结构，一种具有各种机能的心理系统。这与传统的弗洛伊德理论一致，区别在于对自我起源的理解上。她认为，自我始于一种融合的自体意象（self-image）和客体意象（object．image），客体意象要求关系的存在以提供给客体意象。相反，弗洛伊德认为，自我是从一种伊底中发展而来的。

雅可布森认为，自体表象（self representation）是一种身体自体和心理自体在自我之内的潜意识、前意识或意识的内心表象。一个自体表象就是一种起源于愉快和不愉快感觉的记忆痕迹的自体意象。一开始，这些自体意象不是稳定的心理单元，。但后来被逐渐形成。随着心理发展的进程，这些自体意象就变成了更加统一、真实的和有组织的意象。一个真实的自体意象是“一种正确地反映了我们身体自体和心理自体的状态、特征、潜能、资源和限度的意象”。

自体、自我、自体表象占据着一个人经验和抽象的不同水平。“我”（I）有一个“我自体”（myself）的意象，但是我的“自体”（self）多于我的“自我”（ego），自我恰恰是关于许多意识过程的术语。没有人曾经看见或感觉过一个自我；我（I）在镜子中看见的是我的身体。这会为我内部的自体意象做出贡献。我的确在体验我的“自体”。我就是我的“自体”。

可见，自我是一种心理结构，自体是个人身心的总和，而自体表象是自体在自我这个心理结构中的反映或叫“内心表象”（endopsychic representation）。雅可布森作这样的严格区分，主要是为了在整个理论阐述中不至于让自我与自体体验着的客体以及现实中的客体发生混乱。

雅可布森还通过建立自体和客体表象与驱力或源自驱力的感觉之间的联系，将驱力和客体关系理论联系到一起。雅可布森修正了弗洛伊德的自恋和受虐狂概念以完成这一联系。弗洛伊德认为，在生命伊始，自恋是一种心理能量“向内”投入（investment），即向自我的贯注（cathexis），而不是指向“外部”。婴儿在将任何力比多投入给环境中的一个客体之前是被隔离的，因为他与任何人都没有联系。客体关系理论家认为，婴儿本来就与环境中的人发生联系。雅可布森很好地弥合了弗洛伊德的古典理论与客体关系理论之间的缺口。她修正了弗洛伊德的自恋概念，认为在生命之初，未分化的力比多和攻击驱力被投入到一个融合的自体一客体表象（self-object representation）中，即自恋是心理能量向自体～客体表象的贯注。

弗洛伊德认为受虐是攻击力比多向自我的投入，雅可布森认为受虐是攻击力比多向融合的自体一客体的投入。可见，雅可布森承认弗洛伊德的驱力，但又认为驱力投入到融合的自体一客体表象，这个表象是自体与客体融合不分的，因而婴儿与客体是有联系的。这样，她就调和了弗洛伊德与客体关系理论家之间的矛盾对立并使两者产生联系。

总之，雅可布森提出的整合的自我模式颇具包容性，实现了驱力、现实影响和客体关系之间的相互关系。不过，其根源是传统驱力理论的心理结构和本能驱力。雅可布森毕竟是一位自我心理学家，这一模式是在自我心理学理论范围内构建的，对自体、自体表象、客体、客体表象等的探讨是为自我如何形成以及最终如何健康地适应外部世界生活做准备的。

2．自我的形成

在雅可布森的理论中，自我是究竟如何发展的呢?自我是在驱力的影响下从婴儿与母亲的关系中发展起来。l6当驱力被分化为力比多和攻击时，它们就被融合、中性化和贯注到自我和超我中。l6J1由于在与母亲的关系的经验中获得满足和挫折，婴儿的自我获得被满足和剥夺的自体意象。此时，婴儿正在发现客体世界，获得客体世界与自体的区别为建立独立于客体的自我作出了贡献。婴儿“借用”了母亲的自我，母亲以一种外部自我的方式支持和修正儿童的经验。在这种外部自我的支持下，儿童的自我控制并部分地禁止儿童的驱力以及满足驱力的需求。母亲节制了发生在儿童身上的驱力，并帮助儿童获得他们的需求。母亲的帮助作为针对超强体验的缓冲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太多的满足或太大的挫折都会使儿童防御性地退行到自体表象和客体表象的早期再度融合。这种退行性的再度融合，可能延迟建立一个自体表象与客体表象之间的坚固界限，这当然会妨碍自我和超我的形成。

除了父母给予的帮助外，驱力还通过向客体与儿童自体投人心理能量而为自我的发展作出贡献。父母促进建立这种稳定的力比多向客体和自体投入。通过关注父母的爱在形成健康的爱的关系以及持续认同的作用，雅可布森明显不同于弗洛伊德强调俄狄浦斯阶段的恐惧。父母的影响帮助儿童度过早期婴儿般神奇的全部欲望满足的期望。

体验了挫折和失望之后，儿童产生了矛盾感：成长中的自我最初想把快乐的事情归于自体，把不快乐的事情归于外部客体，即把攻击转向挫折性的客体，把力比多转向自体。这对于自体与客体的分化有很大帮助。攻击性在与兄弟、姐妹或同性父母的俄狄浦斯式的性嫉妒和竞争中，尤其有助于这种分化以及认同的发现。因而兄弟姐妹间的一些斗嘴或冲突，有助于加强“他们自己是谁”的感觉。

认同在自我形成中起着作用。基于内射和投射的早期、初级认同包含着自体和客体意象的融合。通过这些内射和投射的心理过程，自体意象就具有了客体意象的特征，反之亦然。这些过程始于早期婴儿般的结合一排斥幻想，是一种古老的呈现环境中的客体特性的方式。

当自我成熟以及自体和客体建立了界限时，仍有一些与客体的融合或者一些自体表象与客体表象的再度融合。只有通过变为持久的、选择性的和连贯的认同，认同才能逐渐变成整合的，成为自我的一部分，并且永久地修正其结构。这会促进自我的形成和认同的形成达到这样的地步：无论外界怎样变化，儿童意识到自己有一个保持同样的一致自体。

自我的成长包括了发展一种同一性感，当婴儿3个月大时，有了“非我”（not I）的意识，但只有到了2岁，儿童才能发展到足以做出他自己的同一性的惊人发现，即“我是我”（I am I）的经验。这种同一性的发现与儿童的第一个爱的客体有关，而且只有当儿童逐渐形成了一个作为一个实体的自体概念时，才会有同一性的发现。同一性的形成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形成了保持完整的心理组织的能力，无论同一性形成的结构性、分化性和复杂性如何，但作为一个高度个人化而一致的实体在人的发展的任何阶段都保持方向性和连续性。”

3．超我的形成

雅可布森认为，自我的形成也伴随超我的发展，自我目标和自我理想作为超我的一部分融入超我，超我是一个统一的系统，它修正自体表象的力比多和攻击能量的贯注。超我在对性和攻击驱力作出反应的过程中由一些不连续的成分和过程逐渐形成。大体上可以分为三个广阔的层面。

第一层即最深一层，包括施虐的古老意象和惩罚的客体表象。大约在1岁末至2岁初，自体表象和客体表象没有清楚地区分开，超我前身已经出现。这些前身体现了对幻想的、施虐禁忌的、惩罚的客体意象的内化或体现融合的自体一客体表象，该表象是“坏的”，被投射到挫折的母亲和其他客体身上。这些前身是一些零散的反应形成，它们使得儿童将攻击从客体转向了自体，其中最主要的前身都集中在肛欲期的反应形成。例如，粪便是一88一脏的，而把环境弄脏的儿童就是脏的、坏的。儿童为了躲避所谓的惩罚就得接受父母的命令要求，即保持清洁。由于自体表象和客体表象很容易再度融合，儿童将自己体验为父母的延伸物。如果父母让儿童感到失望，儿童就能感觉到指向父母的愤怒和攻击。这种愤怒和攻击的能量往返于自体表象和客体表象之间，因此，由客体给予挫折所产生的愤怒可能被体验为针对自体。而且，儿童会将恐惧和攻击性归咎于父母。认为父母是威胁性的，以为给予挫折感的父母是在惩罚和报复儿童，并认为阉割恐惧来自父母。因此，儿童会内化古老的、攻击性的、理性化的父母意象，包括父母命令的标准。在第一层面，正是父母所给予的这些挫折、失望和所谓的惩罚促进儿童的外部和内部现实的检验，帮助儿童逐渐放弃对爱的客体以及自己的虚假幻想，从而促进超我的发展。

第二层面由自我理想的整合构成，它基于理想自体表象和理想客体表象的融合。吲客体关系因逐步变化和成熟，而变得更加现实、深情、不古老、完整。儿童逐渐将父母视为完整的个人，而不是夸大的客体。但儿童会因力比多和攻击能量仍在自体和客体表象之间摇摆不定而感到矛盾，以至于既形成了由理想化的父母和自体意象构成的自我理想，又形成了现实的自体和客体表象。理想化（idealization）有助于客体关系的建立。当超我形成开始时，这种理想化就开始从理想化的人延伸到抽象的价值、观念、理想和理想追求。建立理想化的父母意象能够避免儿童对父母的攻击性贬低，而理想化的自体意象则阻止儿童的自我贬低。因此，可以说，理想化的过程不仅保护婴儿的客体关系，还有助于治愈儿童的自恋伤口。理想化的客体和自体意象最终构成自我理想，儿童逐渐降低幻想并接受现实。自我理想作为超我的一部分而建立，是自我的导航员。这时，成长的自我可以调节现实原则，使得儿童对自己以及父母的态度变得比较现实、适度。

第三层面是整合和内化。大约在六至七岁，儿童的内化变得较为现实、缓和，将不同的超我构成元素组织并整合进一个稳固的功能体系，即建立超我。这时，自我已成熟并获得现实检验能力，而且形成对父母的现实感知能力，儿童的认同也较为成熟。认同在超我的形成中具有重要作用，超我的认同使儿童接受并内化父母传授的道德准则、道德指示和道德评价以及内化父母的要求和禁忌。儿童还内化自我批评的理想和标准，所有这些内化可以较强地控制本能，如性需要的减少，内驱力趋向中性化。

超我形成时，自我对父母人格形成了概念性的、抽象的和辨别性的理解，形成对他们的心理特征、超我标准、观念和意见、态度和愿望、期待和要求以及禁忌、道德准则的一致性理解。超我以后还会经历进一步的成熟与完善。

三、心理发展的阶段

雅可布森认为，心理发展是从未分化、未成熟的形式向分化、明显区分的形式前进。伊底和自我随着发展而分化，本能驱力分化为力比多和攻击，早期融合的自体一客体表象分化为自体表象和客体表象。雅可布森借鉴弗洛伊德、斯皮茨、玛勒、埃里克森等人的理论，将个体心理发展明确划分为：婴儿早期、前俄狄浦斯期、俄狄浦斯期、潜伏期和青春期五个阶段。

1．婴儿早期

婴儿生命的最初几周，内部心理生活从一种未分化的基质即原始的心理生理自体（psychophysiological self）开始，该基质既包含着自我与伊底的源本，也包含着力比多和攻击两种驱力。这是自体一客体表象融合之前的一个短暂时期。此时，机体的各种因素决定着婴儿的内部心理过程，婴儿的力比多只能静悄悄地通过生理渠道向内部贯注。这一阶段可以称为前共生阶段，其第一个外显表现是愉快的情感。未分化的心理生理自体标志着自体表象和客体表象的始发点，力比多能量同时向自体和客体贯注。这种内部心理结构的倒退或衰退就会产生自闭性综合症。

2．前俄狄浦斯期

生命第一年以母一婴单元为代表，在母一婴关系的影响下，婴儿逐渐形成一种融合不分的自体一客体表象。这是心理发展的第二阶段，婴儿的第一个内部心理结构开始诞生。玛勒认为这是儿童心理发展的共生阶段的开始。它在儿童的发展中很重要，因为婴儿正是在此基础上区分自体与客体世界。起先，婴儿无法将自己的快乐感和客体与其来源区别开。只有当知觉功能完全成熟时，满足和挫折才与客体相联系。早期渴望的融合以及与母亲成为一体的幻想是所有客体关系和未来所有认同的基础。饥饿的婴儿对食物、力比多满足以及融合的渴望，是客体关系的前身，是第一个初级认同类型，也是自体一客体意象（self-object image）的再度融合所获得的认同的根源。与爱的客体融合的幻想源于母一婴间的共生关系，这是一种更为积极的初级认同，来自儿童对爱的客体的模仿。雅可布森认为，前俄狄浦斯期如果长期或病理性地停滞下去，就会导致儿童的共生性精神病或忧郁性精神病，也会导致成人期的精神分裂症。

3．俄狄浦斯期

在生命的第二年，儿童与客体世界的关系的本质开始变化，这是心理发展的第三阶段。随着个体的成熟，未分化的驱力发展出力比多和攻击，能量向外释放的通道也逐渐被打开。投入了攻击驱力的未分化的自体表象，与投入力比多驱力的白体表象相对立。客体关系的内部世界包含“好的”和“坏的”客体表象。儿童用内射和投射来维持自体表象和客体表象问好的或理想的关系，排除自体表象和客体表象之间坏的关系。_8l5这种客体关系以能够区分爱的客体的单个身体和心理特征，比较并知觉客体间以及客体与自体间的不同为前提。此时，儿童的自恋开始采取一种新的方式，其目标也改变了。儿童逐渐放弃只希望神奇地控制爱的客体，并努力寻求可以观察到的真实成就。但在本能冲突的影响下，这些努力很快变得极富攻击力并越来越多地表现在与敬佩的、强大的爱的客体特别是与竞争者之间的争斗中。这时，儿童会努力维持爱的客体的一部分，但不再想让他们成为自体的部分，而是渴望真正与他们相同。这种新的认同代表儿童需要维持共生情境，需要倚靠满足、保护和支持的爱的客体，来调解依赖与独立之间的冲突。在俄狄浦斯阶段初期，儿童的同一性形成从渐增的生殖器兴趣中获得强大的动力，将自体和客体导向的贯注转向他人和自己的生殖器官意象。这些贯注导致性同一性的发现，这是个人同一性最重要的组成成分。雅可布森认为，如果俄狄浦斯期发展正常的话，理想化过程就会使幼儿向超我形成迈进；而误人歧途则会导致抑郁性心理病理症状。

4．潜伏期

大约从4、5岁左右开始。此时，儿童的道德系统影响稳固的防御和升华活动以及真实自我目标的同时发展，这种影响给予认同以特殊的指导和方向。这些过程与自我和客体关系的进一步成熟一起拓宽个人和社会投入以及自我兴趣的范围。幼儿理想化的自体表象和客体表象被整合为自我理想，成为超我的一部分。自我和超我开始分化，从而完成了自我、伊底和超我三分结构的确立。由于自体表象和客体表象的分化，自我与外界现实和伊底的界限才逐渐巩固，自我的界限才更加分明。J5。自恋贯注从性欲身体区域退缩，扩展至整个身体和心理自体的表象以及自我功能上，相应的活动逐渐增多并发生变化，它们加强了儿童对自体的体验，认为自体是一个复合的、一致的同一性。同一性帮助儿童发展一种属于他的年龄团体的感受，促使他接受自己的当下状况、局限性以及与同伴的个体差异。这就使团体形成、团体归属感和团体价值感问题成为焦点。潜伏期的开始会强化这种团体并可能很快将它从男孩团体和女孩团体间的区别延伸到其他团体的分化，最终延伸到社会、文化、种族、国家团体等之间的区别。归属于相同的年龄和性别团体的经验不仅强化了个人同一性感，还使道德、社会、身体和智力等团体标准的发展和接受成为可能。这导致儿童的关系和认同部分地从父母转向新的权威人物，这一过程在青春期变得极为强烈。

5．青春期

进入青春期，青少年必须放弃对儿童期最重要的人的依恋，并更快地放弃以前的快乐和追求；必须追求成人的性、爱和责任，追求一种新的、不同的人际和社会关系，并追求新的价值、标准和目标，这些为他作为一个成人的未来生活提供方向。

青春期男孩第一次射精通常导致手淫，所以射精可能恢复阉割恐惧并激起内疚冲突。女孩月经的开始激起潜在的甚至危险的冲突，因为生殖器流血会恢复生殖器是被阉割的这一信念。对青春期生理表现的焦虑而矛盾的反应会导致向身体的、心理的和智力的显著变化，这些是青少年成熟过程的结果。这些变化对青春期的自我和超我的修正施加显著的影响，并影响同一性感和同一性形成。

青少年在潜伏期建立起来的防御可能被彻底打碎。而要重建防御系统，就必须放弃乱伦的性和敌意欲望，超我在此发挥重要作用。它帮助儿童解决俄狄浦斯冲突和矛盾冲突，冲突解决的成功与否影响同一性的形成和人格的进一步发展。青少年为了成熟并从家庭纽带中解脱出来，就要修正超我和自我并形成新结构。在青春期，超我重新调整并巩固，包括重设防御系统。防御系统的重组预示并依赖于超我系统的重塑。超我和自我结构与功能的修正最终导致超我和自我的显著加强，这使得自我能够重设并重新巩固其防御组织。

父母反对青少年解开与家庭的纽带获得自由，这导致自我和超我发展的步伐缓慢而不规则。因此，青少年可能反对父母，但不能摆脱他们，只能退行地固着在不能解决冲突的青少年水平，在依赖自恋倾向和攻击自恋倾向间徘徊。青少年会表现出自恋型人格，它干扰心理系统的成熟以及个体同一性的形成。雅可布森认为，发展过程中的这些障碍会导致不同程度的抑郁症。

四、对雅可布森自我心理学理论的评价

1．主要贡献

首先，雅可布森建立了一个包容性的整合自我模式，在自我心理学范围内连接了传统精神分析理论和客体关系理论。这一整合模式将情感分化领域的最早发展、客体关系、早期防御机制和早期本能发展的变化与三重心理装置的心理结构模式结合在一起，为精神分析提供一个发展框架。她虽然扩展并修正了传统概念，但她的模式仍然是继弗洛伊德之后最令人满意的驱力一结构模式。这一模式的全面性、包容性和整合性得到评论家们的一致称道。

其次，雅可布森在客体关系理论领域做出了贡献，她批评客体关系理论家梅兰妮·克莱因的理论术语的模糊性，没有正确区分客体、客体表象以及内投客体。雅可布森不仅清晰地区分了这几个概念，还区分了自我、自体和自体表象。她这样做促进了客体关系理论的发展。

第三，雅可布森对当代一些精神分析学家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克恩伯格受其影响尤为明显，他赞赏她的模式并进一步发展从而对精神分析与客体关系理论作更为深入的研究和整合。克恩伯格承认，自己的很多想法都来自雅可布森的独特贡献。科赫特没有承认雅可布森对自己的影响，也没有一味地赞同她的观点，但从她对于自恋的理解以及自体和自体的内在表象的区分中获益良多。与雅可布森并行的两位自我心理学家斯皮茨和玛勒在一些方面也与她有所共识，他们相互借鉴。例如雅可布森为玛勒提供了一个整体的参考框架，而玛勒关于孤独和共生的儿童精神病以及正常和变态（异常）分离一个体化变化的革命性发现反过来为雅可布森的整合模式的发展提供了支持性材料。

2．局限

首先，雅可布森没有走出弗洛伊德的生物学化倾向。她继承了弗洛伊德心理结构说，没有否认他的驱力理论。虽然她对弗洛伊德的理论进行了一些修正，甚至有时与他持相反的观点，并将传统的驱力模式与客体关系模式相结合而创造出了自己独有的整合性的自我模式，但她始终没有摆脱弗洛伊德的生物学化倾向，主张本能即力比多和攻击者两种驱力在人的发展中的决定性作用。

其次，雅可布森通过对成年病人的临床观察来研究儿童的心理发展。据她记录，她只接触过一个儿童案例研究。她说通过成人的回忆来研究比研究儿童真实、准确可靠。但成人对儿时的事情回忆可能不准确。因此，通过成人的回忆来研究儿童的心理发展不能说是确切的。

第三，雅可布森的语言晦涩，理论抽象复杂又缺乏清晰性。评论家普遍认为，难以概括她的理论并得出一个简洁明了的图式（scheme），研究起来很困难；而且她在一些会议上发言时的语言也较为抽象复杂。她的理论对读者要求很高，这也是她不如其同时代的精神分析学家那样知名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