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共情到情绪自我调节，再回归本源

发展心理学家南希・艾森博格

在四十年职业生涯中，这位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教授为发展心理学开辟了新领域

南希・艾森博格（Nancy Eisenberg）在亚利桑那州立大学（ASU）的四十年职业生涯，始终围绕着个体发展过程中的共情能力与情绪自我调节这一课题展开。

四十多年来，南希・艾森博格一直是发展心理学领域的开拓者。她的研究始于一项关于政治态度的博士论文，而后逐步拓展为涵盖共情的内在机制、道德推理逻辑，以及影响情绪与行为自我调节的各类因素等广泛议题的宏大事业。她的研究成果重塑了发展心理学的学科版图，被其他学者引用逾十万次。

艾森博格于 1976 年加入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彼时心理学系尚无其他女性终身教职教授。1991 年，她被任命为心理学校董事教授，并将于 2020 年秋季学期末退休。

与她丰硕的研究引用量一样，她所斩获的奖项与荣誉亦不胜枚举。艾森博格曾获美国国家心理健康研究所颁发的 “研究科学家发展奖” 及两项 “研究科学家奖”；她还曾担任美国心理学会主席、美国心理协会第七分会主席；同时，她是儿童发展研究学会旗舰期刊《儿童发展展望》的创刊主编，并曾任美国心理协会顶级期刊《心理学公报》的编辑。

尽管其研究对发展心理学影响深远，但艾森博格最引以为傲的，是职业生涯中与她指导过的学生、博士后学者建立的关系。

“无论你多么优秀，真正的贡献在于如何推动科学的下一步。也就是下一代人的成长，” 她说，“我最骄傲的是我的学生和博士后，以及我与他们之间的情谊。”

特雷西・斯平拉德（ Tracy Spinrad）是她的前博士后之一，现任 T・丹尼・桑福德社会与家庭动力学学院教授，曾在艾森博格的实验室完成博士后研究。Spinrad与艾森博格合作已超 20 年。

“我最初是在她指导下开展研究的博士后，如今我们是几乎在所有研究中都合作的同事。她塑造了我对儿童发展、研究与科学的思考方式——更重要的是，南希作为导师和朋友，一直激励着我，” Spinrad说。

兜兜转转的研究生涯

艾森博格早年便展现出科学天赋——她是高中毕业典礼的致告别辞者，还曾获科学奖项。但真正点燃她毕生兴趣、奠定其四十年职业生涯基础的，是在密歇根大学修习的一门发展心理学导论课。“人始终让我着迷，尤其是造就他们独特人格的因素，” 艾森博格说。

毕业后，她前往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博士学位，研究影响政治态度的道德信念与行为。由于对人道主义政治态度的形成机制格外感兴趣，艾森博格开始探究儿童的道德判断与其亲社会行为（如分享、助人、安慰他人）之间的关联。她发现，儿童对助人行为的道德判断类型，与其政治态度和亲社会行为也存在关联。

这些发现促使她进一步追问：共情在亲社会行为与道德判断中扮演何种角色？共情（即理解并分享他人情绪的能力）可能引发强烈的替代性情绪体验，因此艾森博格研究了情绪调节能力如何影响儿童的社会行为与道德行为。

“情绪调节几乎与一切相关：学业成果、社会行为、精神病理与适应能力。尽管文献中往往将情绪调节与亲社会行为分开讨论，但我认为二者之间存在桥梁，” 她说。

研究情绪调节与共情的学者，通常会通过衡量个体的同情与痛苦感受的平衡，来评估其助人动机是出于帮助他人，还是缓解自身不适。此前关于情绪调节的研究大多依赖成人的自我报告，但这种方法对儿童并不总是有效。因此，艾森博格开创了客观测量幼儿同情与痛苦的方法：通过追踪面部表情，以及心率、皮肤电导率等生理指标。

这项关于情绪调节的研究很快让艾森博格产生新的疑问：不同儿童的自我调节能力存在哪些差异？这些差异如何影响他们的发展与学业成功等结果？她的研究证实，教养方式等环境因素会对儿童的自我调节能力产生影响。

近年来，艾森博格借助对共情与情绪调节个体差异的研究，回归了最初的研究问题：人们如何形成塑造当前政治环境的信念？

“对自己认识、喜欢且有联结的人产生共情，与对不同的人产生共情，二者存在巨大差异，” 她说。

艾森博格正与特雷西・Spinrad及研究生合作，研究种族背景下共情能力的发展。一项研究表明，父母的内隐偏见会影响幼儿的共情反应，但随着孩子长大，这种影响会减弱。

另一项研究测量了白人儿童观看涉及白人和黑人儿童的社会不公场景视频时的共情相关脑反应。儿童在看到其他孩子被欺凌或戏弄时会产生神经活动，但这种脑活动并未因受害者的种族而存在差异。

“这些研究为理解儿童如何成为‘反种族主义者’提供了契机——即儿童如何对所有人产生同情，并在助人、分享时保持公平，” Spinrad说，“我们认为，这项研究对如何培养儿童的社会化能力、推动他们对全人类（而非仅与自己相似的人）展现善意，具有重要意义。”

历久弥新的学术遗产

尽管将从亚利桑那州立大学退休，艾森博格的影响力仍将延续。她近期向心理学系捐赠资金，以确保该系始终是发展心理学领域的卓越中心。“南希・艾森博格杰出演讲系列” 将邀请社会化、道德与情绪发展、社会情绪能力、利他主义、共情、性别角色发展及其他发展相关领域的学者开展交流，促进思想碰撞。